強忍哭泣的反抗,只是期望著能拼回那碎片。
是不是做不了呢?是不是無濟於事呢?
不要傷害別人、不要傷害他們……
學會不再反抗了。
連續幾天,本田菊幾乎在處理其他事務,完全沒有搭理過被帶回來的灣娘。只是這不代表灣娘會安分的待著。
於是,在他回到本邸的時候聽取那些家務的報告時,他不免皺了皺他好看的眉頭。
反抗、摔東西、堅持不進食……甚至是想逃跑,這幾天幾乎成了一種例行性的循環。只是在絕食幾天之後逃跑的念頭就變少了,沒力氣了嗎?
這樣胡鬧是想把自己活活餓死嗎?本田菊在內心暗暗的想著。
灣娘禁不起餓的。回想以前她對食物的要求雖然不高,但是絕對不喜歡餓肚子。再說王耀也不曾讓她餓過,自己更是寵她寵上天,每每回王府一趟通常都帶些甜點送她吃,那時她笑得多開心多燦爛像隻可愛的兔子。
有點懷念那燦爛的笑容……可是為什麼不笑了?
似乎自從那次見面之後就沒看過她笑了。恐懼、憤怒、悲傷……這些是最常看到的。為什麼不肯像以前一樣對他笑呢?曾幾何時她念茲在茲的變成只有成為自己手下敗將的王耀。那自己呢?她說過她最喜歡的自己呢?
明明已經重新回到自己手裡了不是嗎?
越想越不甘心,本田菊立刻起身前去安置灣娘的房間親自查看。多日未進食,要是真的就這樣死去可不行!他費了這麼多的心力在謀劃如何將灣娘帶回,怎麼可以讓所有的努力一切付諸流水?
只是當他來到灣娘的房間之後整個人微微愣住!
這是怎麼一回事?
整個房間凌亂不堪,像是狂風過境一般狼狽。唯一完好的大概就是地上的榻榻米,剩下的能砸的能摔的全部成為碎片悽悽慘慘的躺在地上。一旁的侍女看到他親自到來,紛紛說不出話立刻俯身跪地沉默不語等待責罰。
「灣娘呢?」
環顧了房間一圈似乎沒有看到灣娘,難道是藏在凌亂不堪的房間某處?還是……已經偷跑了?
如果是後者就麻煩了。逃?逃去哪裡?想回王耀那邊可沒有這般容易,更何況新的戰火又開始點燃了。無自保能力的她根本不可能平安無事。
「她……還在房內。」侍女們戰戰兢兢的回答著,深怕一不小心觸怒本田菊而受到責難。
她們是前些日子才被發配到主宅工作的新手,追根究底也只是因為被帶回來的灣娘需要人照料,為此本田菊才破例讓一些子民們進入主宅。換做是平時,他居住的地方一向少人,凡事可以說是親力親為沒多少人能涉足於此。這也導致許多人對本田菊的印像停留在戰場殺伐的主子。
還在?得到他期望的答案,本田菊沒多說什麼只是靜悄悄的撿些乾淨的地板慢慢的走入房內,尋找著灣娘的身影。
房間內凌亂歸凌亂,靜下心來搜尋那不屬於自己的細微呼吸聲,沒多久便看到蜷在角落靠著牆休息的灣娘。
蒼白的容顏、凌亂糾結的黑髮,那唇幾乎失去了血色,像個破布娃娃一般又像是受傷瀕死的小獸隨時都可能死去。
狼狽不堪的模樣讓本田菊怔愣了半晌。可以肯定的是,再這樣下去她絕對會死!
「……誰?」
聽到那接近的衣料摩擦聲,灣娘警覺性極高地睜開了雙眼。黑白分明的水靈雙眸略顯疲態,但是一看到是本田菊便又逼迫自己強打起精神,露出不屈不撓的堅毅眼神。一如之前那反抗如幼虎般的神色。
「妳幾天沒進食了?」捨不得她餓、捨不得看她現在這副模樣,他本來就不是想這樣虐待灣娘。
「不用你管!滾!」灣娘抿著乾涸的嘴唇,依然倔強的說著。沙啞的聲音不難聽出她現在已經沒有多大的力氣。
不願意認輸嗎?寧願虐待自己也不願意順從嗎?灣,妳果然一直都沒有變。可是這種倔強一點用處都沒有!
「如果帶回來的戰利品就這麼死了我可會傷腦筋呢。」故意裝出那一貫的冷漠,本田菊伸手想要碰觸灣娘。「我可不做賠本的生意……」
「你給我走開!」
用盡全身的力氣吼著,她使勁地拍掉朝她身過來的手,然而用力過猛外加身體虛弱,一個不穩便又朝一邊倒去。狼狽地喘著氣,感覺那頭昏眼花全身無力。
「看來妳還不明白自己的本分。」
望著自己手背上的一抹紅,他倒是沒有動怒。那虛弱的手勁對他來說一點也沒有用處,這也看出那平時活力充沛打人絕對痛的灣娘已經虛弱到什麼樣的程度。
遣退那些在身後等責罰的侍女們,本田菊讓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端著食物進來。並不像那些侍女們一樣衣著乾淨,那人一身粗布衣裳臉部表情充滿了恐懼,端著餐盤的手微微顫抖著。
「我不吃!我寧願餓死也不吃!」沒有發覺這細微的不同,灣娘依舊是衝著本田菊大吼著,拼命地想拉開與他的距離。她絕對不接受強迫進食!
「寧願餓死也不吃嗎?」
本田菊目光瞥向那放下餐盤站在幾步之遙的年青男子,俊雅的臉勾起一抹冷笑隨即拔刀斬落!艷紅的血飛濺,淒艷的在牆上留下一道怵目驚心的痕跡。一刀斃命!
「你……」驚愕的,灣娘愣愣的看著。那前一秒還活生生的人現在卻成了一動不動的屍體躺在血泊之中!
「不吃嗎?」望著那依舊搖頭的灣娘,本田菊再招來下一個年輕男子,語氣冰冷的說著:「就算他們是妳的子民?」
「什麼?」灣娘瞪大眼睛,慌亂的喊著:「住手!別傷害他們!」
在她生長的那個地方有著她的子民們,這點她是知道的,王耀曾帶她回去那裡幾次。身為一個國/家便有義務保護他的子民!
然而飛濺的鮮血再次染紅了眼前的一切,又是一條生命無聲無息地逝去。
「下一個。」
「住手!快住手!」灣娘瘋狂似的大叫著,淚水撲簌簌的落了下來。「我吃!我會吃的……」
她大叫著卻擋不住下一個人的生命逝去,整整三個人爲了她絕食的理由而死去。痛哭著,她不願意看到這種情。
「記住妳說的話。下次就不會是這樣。」
冷漠的,本田菊收起染血的長刀,偏過頭不看灣娘哭泣的模樣。絲毫不眷戀的轉身離開,拉上紙門讓她一個人待在房內。
「少爺您這是何苦呢?明明就不希望灣娘小姐這樣哭泣不是嗎?」
門外,一名頭髮斑白的老者如此說著。
「您不懂的……」
灣娘個性倔強,不如此逼迫她是不會就範的。她是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看到別人傷到一絲一毫,更何況是爲了自己受傷?
他也不想殺人,只是比起灣娘的生命,他殺那些人又算得了什麼?就算她會恨他也好,要他看灣娘絕食到死倒不如讓自己被怨恨好。
「就算自己被灣娘小姐怨恨嗎?」老者無奈的看著本田菊。
長久以來侍奉這敏感的少年,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每每回王府之後就可以看到像是正常人一般的神色,不就是想看到灣娘的笑嗎?
逼迫著,強硬的逼著自己努力,幾近於燃燒生命的方式。唯一能放鬆的時候就是回到王府與灣娘相處。想變得強大、不想被外來者欺負、想保護那想守護的人……那願望其實很單純的。
「我不在乎。」微微垂下眼瞼,本田菊邁開步伐。他不喜歡聽到灣娘哭泣的聲音……
「……準備一些易消化的食物給灣娘吧……」臨走前他附註這句話。
其實一點也不想不是嗎?那為何又要如此呢?老者望著本田菊孤寂的白色背影如此想著。明明就是不想被灣娘討厭,卻老是說些違心之論……
這兩個孩子真讓人擔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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